2015年4月23日 星期四

送海,記澳門與其逝去的海

在寫下這篇文章之前,我去了澳門兩次,一次在2014年七月,另一次在2015年二月。隔了半年,正好一次熱的,再一次冷的。第一次完全是出差,跟著兩位老師,抱著想要大開眼界的心情,還一個人住進雙人床房,這樣的第一次驚奇、傻呼呼又看似奢侈的旅程(當然離澳時看到賬單還是驚嚇不已)。第二次是為了再走過第一次念念不忘的地方,還借住澳門朋友的家,終於吃到傳說中澳門茶餐廳的早餐,相當感激。

我還會再去第三次的,希望第三次很快可以到來。

跟著兩位老師,緊張的心情大過於好奇心,只記得蜿蜒的澳門巷弄讓我吃了點苦頭,究竟要不要走這條巷子,還是寧願沿著大路安全些呢?「走巷子是最快的啊!」澳門人都這麼說。這裡的網路也不太靈光,如果想要靠谷歌地圖,或許也得要在「舊澳門陸地」上才有用。「舊澳門陸地」指的是原本就是陸地的地方,或者填海歷史很悠久的地方。嗯,可以這樣說吧,至少在新填海的地方(像是澳門藝術博物館附近)完全找不到定位,就跟浮在海上一樣。

在一個新陸地比舊陸地多的地方,究竟要怎麼發展在地特色呢?這個發展在地特色的主導權又在誰手上,是政府,還是從其他地區搬來的居民呢(他們的認同是這個地方嗎,還是本來居住的地方)?

從連勝街no.47藝文空間的屋頂花園看出去,遠處頂點的奇怪建築是新葡京酒店,在澳門本島何處都可以遙望的、真的很奇怪的建築。「我完全不懂他們的審美觀是哪一種!」剛抵澳就聽到這樣的評語。

先回到舊澳門陸地上。

《壤︰藝術與社群交流計劃》由落腳在連勝街四十七號的足跡(Step Out)所主辦,照顧我們三個台灣訪客的,是阿忠和小寧,期間還有協助這次計劃的澳門文化局廳長和同事(在台灣唸書四年又回到澳門的S,標準台灣腔國語讓我以為她或許是台灣人)。

抵澳、阿忠帶我們到酒店入住,坐下來稍微溝通這次訪問的行程和一些帳務的小事情之後再下樓,S在大廳等著我們,接著搭車抵達幾分鐘車程之外的舊法院大樓。在我們進去參觀的時候,一樓的空間有個澳門藝術家總匯展覽,展覽名稱忘了,聽起來是很難得可以將澳門藝術家作品匯集起來的展覽。二樓是還在裝潢的空間,以前是法官審問犯人的地方,一間間連通的建築很適合搭配有跟的鞋子在裡面製造緊張感。廳長說以後會改成黑盒子劇場。

然後我們就去吃養茶了,就在舊法院大樓附近,聽說是很有名的餐廳。名字我又忘了。

舊法院大樓外觀。
舊法院大樓裡的展覽,概念滿好的。

吃得很飽之後回到基地––連勝街no.47藝文空間,然後我開始以這裡為中心而伸展的觀察之旅。連勝街no.47藝文空間離著名得快要被逛爛的大三巴牌坊很近,尤其在快要接近的時候會先看到眾多的遊覽車與陸客,心裡馬上會吶喊「對!就是這裡!」(兩個地方距離很近的好處馬上凸顯在我第二次抵澳的時候:從碼頭搭公車到議事亭前地,煩惱要怎麼走到連勝街四十七號,正好想起可以先找到大三巴)

連勝街no.47藝文空間是個有趣的地方,最喜歡的是屋頂花園。一樓是書店、二樓是排練場、三樓是展場與辦公室。從屋頂花園看出去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,對,就是澳門啊。阿忠說這一棟樓的風水不好所以租金便宜,所謂風水是指路衝,還加上前面這條路不遠處是醫院後方的太平間門口,他笑笑說這一條是「陰屍路」。哎呀。

一樓書店的女孩在北藝大唸了四年戲劇系再回澳門,也是很台灣,但能回澳門工作真是太好了。在澳門,對文化產業有熱情的年輕人很難找到賭場以外的工作,機會少,薪水也不多,好像會被稱作「傻子」的感覺。很多人會到香港,或者台灣,能回澳門文化產業工作真是太奇葩了。

位在三樓的辦公室。

澳門完完全全被博弈產業佔據。

還好,澳門的古蹟有其限制,他們說是「文化保育工作」(相關可以看BBC中文網的文章:解讀澳門的文化保育)。在澳門的古蹟保育工作中,包括建築物外牆的保護、天際線、劃出禁止開發的區域(賭場都蓋在新填的陸地)等,還有人行道也讓人印象深刻(老闆說澳門的人行道石頭都是從國外進口的、貴貴的石頭)。

在大三巴附近的房子外牆。
老房子老階梯老石頭。

我最喜歡澳門建築物的顏色,是暖暖的、來自南歐的顏色,不是因為顏色來自南歐噢,是因為顏色很溫暖。暖黃、暗紅或粉綠,大多是這類溫暖的顏色,與賭場的金碧輝煌完全是兩回事,金碧輝煌雖然會發亮,但那卻是亮得刺眼且不節制,還好賭場大多都在新填的陸地上。

不過,有個地方就很奇妙的可以轉頭就看見這樣的對比,就是氹仔的「龍環葡韻」。

龍環葡韻。

位在龍環葡韻前方的住宅博物館,也叫做「土生葡人之家」,「土生葡人」指的是在澳門土生土長的葡萄牙人,這些住宅以前是他們的宅邸,可以想像澳門回歸以前,葡人是身份地位非常高的一群人,只有這些貴族可以將房子蓋在風景極好的地區(在黑沙海灘旁邊的別墅群也是很驚人)。建築物整修之後,現在是溫暖的青綠色,想進去參觀得付門票,一張五元(澳門任何一家博物館都是這個價錢,甚至免費,果然是財力雄厚的地區......)。原本在這群建築物之前(也就是現在的龍環葡韻),是紅樹林溼地以及海洋,對岸是路環島,現在全都變成陸地,望向對岸,是蓋上新陸地上的豪華酒店。

住宅博物館。
藍色框框內就是現在看起來不大的龍環葡韻,紅色框框就是新填的陸地,以前是海,現在是豪華酒店到處座落的地帶,同時也有公路連通中國的珠海(附近有過境檢查站)。可以想像土生葡人之家以前就位在位置相當好的海灣。

氹仔市區附近應該是我最喜歡澳門的地方,大把大把(亂用量詞)的葡式建築以及我喜愛的暖色,還有可能一踏進去就會失血的葡國菜餐廳,當然也有一些小店和雜貨店,我在雜貨店買了好多葡國老人牌沙丁魚罐頭扛回台灣(古怪的手信)。當然蛋捲和一些小點心都可以試試,如果不想再吃杏仁餅(就是佔據澳門大部分手信市場的那兩家杏仁餅店)。

喜愛的顏色,如果以後我有房子要塗成鵝黃色,拜託~~~
還是你覺得這種黃色也不錯?(這在路環)
還是這種?(已瘋)(這在塔石,澳門文化局旁邊)

好,再往南一點,就是路環市區,以及更遠一點的黑沙海灘。

路環給我的印象沒有很多,就是好吃的葡式蛋塔,以及賣蛋塔的葡人。還有十二點準時休息到一點半而使得我無法寄明信片的郵局。說到澳門的郵局,我為了寄明信片而在郵局碰壁過兩次,一次是澳門藝術博物館底下的郵局,正當我終於找到郵局而開心推門進入,只看到櫃檯一位大嬸正在處理滿山的郵件,以及幾位排隊的人,好不容易抓到空隙問:「請問這裡有賣郵票嗎?」大嬸不耐煩的回應,外面的機器就有在賣!但是,外面的機器壞了,呃。

第二次就是準時休息的路環郵局了。我記得是十二點剛好踩上郵局門口的階梯,卻只看見休息中的牌子,嗚嗚。

後來終於讓我找到氹仔市區的賣郵票機器(而且正常運作),只見一位先生在機器前面用大量的零錢買郵票(腳下還有好幾袋),我只湊上去看幾眼,這位先生就問,你要買郵票?那我直接賣你吧,你要幾張?於是我就直接跟他買了。不過,這樣用大量零錢買郵票的先生其實不只有他(在另一頭的機器也遇到了,但那位先生只顧著投錢,不理人),是因為郵局不賣郵票,但他們又需要大量郵票的緣故嗎?

最後我怎麼把明信片寄出去,又是另一段故事了......

路環,這裡還留有漁村樣貌的澳門。

最南邊的黑沙海灘,就是個海灘。海灘就在一個海灣之內,環繞著海灣的,是一群看起來高貴不已的別墅區,外牆都是白色的。只聽說很貴。沙灘上有不少正在玩水的人們,也可以使用旁邊的淋浴設施,難得在澳門可以自由親近海水的地方。

黑沙海灘旁的別墅區。
坐在別墅區前面的板凳望向沙灘。

澳門只有三十平方公里,是台灣的一千兩百分之一,從北到南的交通完全可以靠方便的公車路線,在本島甚至常會聽到澳門人跟你說「用走的比較快」(這是在不迷路的情況下),以連勝街四十七號為起點,走到塔石、大三巴和其他景點完全不是問題,遠一點的牛房倉庫和澳門藝術博物館就要搭公車了,但是也都很快,十幾分鐘就會到。

不過,聽阿忠說,之前政府曾經動過要蓋地鐵和輕軌的念頭。呀,這個人口不多、土地也不大,甚至大部分土地都是填出來的地方,為什麼要有高運量的大眾運輸系統呢?然後,讓我們再望向那昂貴的「港珠澳大橋」......越方便的地區,如果沒有更聰明的政府,總會帶來越可怕的開發。甚至你會開始擔心這個原本被古蹟包圍的古老都市,漸漸的被霓虹燈與嘈雜的喇叭蓋過,美麗的顏色又要去哪裡呢?

第一次與第二次去澳門的時候,手上拿的地圖不一樣,但都是官方印製的,在第二次甚至可以搭配APP(可以在澳門文創網下載,定位效果其實不知道,因為連谷歌地圖都很不準了,也就沒有認真用手機,而是依靠紙本地圖),以及路上的指示牌走(我都沒看就是了),已經是相當完整的導覽。另外,這些官方地圖列入許多民間的文化單位,對我來說已經很好。

所謂的綠色文創之旅,就是多走路。

在澳門,葡式文化依然很強大,但會到什麼時候呢?葡萄牙政府在澳門設有領事館,澳門人可以在這裡申請到葡萄牙護照(聽說要寄回葡萄牙,過程有些繁複),在澳門唸大學還能得到葡萄牙承認學歷(據說正在縮減)。葡萄牙還是澳門人的現在,不過,大部分是過去,以及回憶。

葡式的路名。到底,要怎麼唸呢?「喂,我現在在肥利、喇亞、美打大馬路,你在哪?」

這個地方實在太有趣了,找時間去玩玩吧。希望我的第三次可以很快到來,歡迎揪我幫你導覽(很弱的導覽)。

2014年7月的澳門相簿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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